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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梁军年
父亲是一个很内敛的人,或者说他们这一辈的人都是内敛的人。他们表达感情不是靠语言,而是靠无声的动作和关心。
年轻的时候,父亲是村庄里出了名的老烟枪,经常干活干着干着,就把工具往地上一扔,坐在田埂旁自得其乐地卷起一根烟,然后吞云吐雾享受一番。父亲抽烟最终导致了一身的毛病,不能感冒,一旦感冒,不好治愈,咳嗽胸闷,说话的时候犹如漏风的风箱,呼呼的声音听了很不舒服。于是母亲开始竭力反对父亲吸烟,一再要求父亲戒烟。这种戒烟的提议几乎在饭桌上天天提起,只要饭罢父亲做出抽烟的姿势,母亲就开始絮叨,先是抽烟坏处一二三四,然后是戒烟好处五六七八。父亲开始的时候是顽抗,并不真心改过,后来听得多了,改为地下活动,经常偷偷跑到外面抽烟。
母亲还专门指使我们四个孩子充当卧底,每每看见父亲偷偷抽烟必需汇报,而且必有奖励。于是我们四个孩子更加勤奋值班,常常尾随父亲出门散步,就连上厕所也不放过。有了全家人的集体声讨反对,加上父亲身体的每况愈下,父亲终于主动要求戒烟了,而且态度很诚恳,意志很坚定。
父亲的成功戒烟是母亲乃至我们全家都很骄傲的一件事情,后来父亲说,他现在只要一闻到烟味就恶心。父亲在后来的角色扮演里,也从一个吸烟者成功转型为反烟者,等到哥哥开始学会偷偷抽烟的时候,父亲就开始做母亲的功课,经常教训哥哥,极力反对抽烟。
这就是我的父亲,沉默可爱,生活如炒菜一般,苦辣酸甜味道浓浓。父亲虽然沉默,也有温柔的一面。有次母亲病了,父亲就做了一锅酸面条给母亲吃,说是如此可以发汗,病也会好得很快。其实父亲的底细我是知道的,迄今为止,它会做的也就这么一道饭菜,而且面条的滋味实在不敢恭维。
夏天农忙的时候,母亲总是忙碌到最晚,做饭洗碗,经常累得浑身疼,午睡的时间很短。有次我看见母亲午睡没有盖毛巾被,父亲轻手轻脚给母亲盖上,唯恐吵醒了熟睡的母亲。
父亲经常盼着我们回家吃饭,我们知道父亲母亲的孤独。家里的五间大房,就住着两个人。他们就希望孩子们能常回家看看,一起吃饭说话。每有好吃的东西,父亲定会算计我们回家的日程,开始在月历上用铅笔一个圈一个圈的勾画,母亲则盘算着怎样张罗一桌丰盛的饭菜。
打电话的时候,父亲总是在叮嘱,在他们的眼里,我们永远是不会照顾自己的孩子。饭要吃好,不要为生活烦心,言语中充满了暖暖的慈爱。
几年前,我突然发现父亲的腰弯了下去,冬天的时候,父亲经常喊身体疼,我知道那是长久超负荷劳动的后遗症。我曾看过父亲吃药,满满的一大把,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父亲仰头下咽的时候,我的心里充满了酸楚的味道。
父亲是一条河,默默地把生命的真谛传递给我们。我们四个孩子在他的翅膀下都已经长大,生根开花,成了孩子的父母,有了自己的孩子后,才真正读懂了父亲的爱。
编辑 张婴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