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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想失踪了有15只了。”
“如果是浣熊祸害的,数量不可能有这么多。”
“是啊,”诺图语气沉重地回答,“还有一件事呢。”
“什么?”妻子用低沉的、微微发颤的声音问。
“蛋。”
“蛋?”
“蛋消失了。”
“从窝里消失的?”
“恐怕是的。”
“不可能!”玛莱拉大吃一惊,“我从没听说过这种事情。这太恶劣了。”
“我觉得一定要告诉你,万一我们又要孵小宝宝呢。”
“哦,真他妈见鬼。”妈妈惊愕地说。赛林的眼睛睁得溜圆。他以前从没听见妈妈说粗话。“但是我们在孵蛋期间很少离开窝呀。那些家伙一定是在监视我们。”她顿了顿,“一刻不停地监视我们。”
“那些家伙会飞或者会爬树。”诺图沉闷地说。
赛林感觉到一种恐惧在树洞里蔓延。他暗自庆幸伊兰在蛋里的时候没有被偷走。他发誓永远也不会让妹妹独自呆着。
在赛林看来,伊兰刚吃过她的第一只昆虫,就一直在不停地吃。爸爸妈妈告诉他,他以前也是这样的。“你现在也是,赛林!很快就要举行你的第一次吃带毛肉的仪式了!”
窝里最初几个星期的生活就是这样——一个仪式接着一个仪式。似乎每个仪式都以各种不同的方式,通向小猫头鹰生活中最重大、最庄严同时也是最快乐的时刻:初飞。
“带毛!”赛林轻声道。他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滋味。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会有什么感觉呢?妈妈总是把新鲜老鼠或松鼠肉上的毛都拔掉,把骨头都剔干净,然后把小小的肉块喂给赛林。昆郎马上就要迎来他的初骨仪式,那时候他就可以像赛林的爸爸说的那样,吃“完整肉块”了。小猫头鹰就在初骨仪式之前开始跳枝训练。在那之后,他便会在父母监视下开始第一次真正的飞行。
“跳!跳!对了,昆郎!现在,你往下一根枝子上跳的时候扇动翅膀。记住,你现在只是在跳枝。不是飞。即使在第一节飞行课之后,只要我和妈妈还没有同意,你就不能独自飞。”
“知道了,爸!”昆郎用厌烦的口气说。然后他嘟囔道,“这种老生常谈的话,我已经听过多少遍了!”
赛林也听过许多许多遍了,尽管他离跳枝还早着呢。小猫头鹰最危险的就是在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就开始飞。当然啦,小猫头鹰经常会趁爸爸妈妈出去打猎时这么做。试一试自己羽毛初丰的翅膀,这是多么诱人啊,然而,最后的下场很可能是灾难性的坠落,可怜的小猫头鹰无窝可归,说不定还摔成重伤,躺在那里成为凶恶的食肉动物的猎食对象。这次的老生常谈很短,跳枝课继续进行。
“动作干净利落!干净利落,孩子!声音轻点。猫头鹰飞起来无声无息。”
“可是我还没在飞呢,爸!你不是一直在旁边提醒我吗!我现在只是在跳枝,发出点声音又有什么关系?”
“坏习惯!坏习惯!最后的结果就是飞起来响声太大。跳枝时养成的吵闹习惯是很难改掉的。”
“哦,烦人!”
“哦,我就是要烦你!”诺图发起脾气来,扇了一下儿子的脑袋,差点把他打倒。赛林不得不承认昆郎连哼都没哼一声,只是站稳身体,恶狠狠地瞪了他爸一眼,继续跳跃——声音比刚才小一些了。
皮太太嘴里发出一串轻柔而短促的嘶嘶声。“那是一个犟种!天哪!天哪!幸亏你妈妈没在这儿,眼不见为净。伊兰!”皮圈太太突然喊了起来。她虽然眼睛看不见,却似乎随时都知道小猫头鹰们在做什么。这时她听见伊兰嘴里嚼着窝里的一只小臭虫。
“把那臭虫放下。猫头鹰是不吃臭虫的。那是家养的蛇做的事情。如果你养成吃臭虫的习惯,你就会发胖,变得肥嘟嘟的,就不可能会有初肉仪式,初毛仪式,初骨仪式,然后,也别想要……你知道是什么。这会儿,你妈妈正在外面寻找一只肥乎乎、毛茸茸的田鼠,给赛林作初毛仪式。说不定,她还会给你找到一只扭来扭去的漂亮的小蜈蚣呢。”
“哦,蜈蚣吃起来好玩极了!”赛林嚷了起来,“所有那些小脚都在你的喉管里挠来挠去。”
“哦,赛林,跟我说说你第一次吃蜈蚣的感觉吧。”伊兰央求道。
皮圈太太轻轻叹了口气。多么可爱啊!伊兰对赛林说的每一个字都深信不疑。小妹妹的一片真情,而赛林也以同样的深情爱着她。皮圈太太弄不懂他们的哥哥昆郎到底是怎么回事。一个窝里总会有一个孩子与众不同,但昆郎不仅仅是与众不同。有点儿……有点儿什么东西……皮圈太太苦苦思索。昆郎身上有一点儿什么东西—— 一种不自然的、不属于猫头鹰的东西。
“唱那首蜈蚣歌,赛林!快唱吧!”
赛林把嘴巴张得大大的,唱了起来:
什么东西扭啊扭,
你吃起来咯咯笑?
谁的细细小脚丫
挠得你心儿怦怦跳?
啊,痒酥酥的感觉太奇妙
让我感到乐陶陶。
亲爱的蜈蚣,
是我最爱吃的小虫虫,
我总是怎么也吃不够。
蜈蚣的味道实在美,
甲虫和蟋蟀都比不过,
蟋蟀会让我打饱嗝。
只要有肥肥的小蜈蚣
我就会快乐到永久。
赛林刚唱完,妈妈就飞回洞里,把一只田鼠扔在脚边。“一只漂亮的胖田鼠,亲爱的。足够你的初毛仪式和昆郎的初骨仪式了。”
“我要都归我!”昆郎说。
“胡说,亲爱的,你不可能吃得下一整只田鼠。”
“一整只田鼠!”伊兰尖声尖气地说。“哦,妈妈,它押韵呢。我喜欢押韵。”
“我要整只田鼠都归我。”昆郎坚持道。
“昆郎,你听我说,”玛莱拉用严厉的黑眼睛盯着儿子,“我们在这里不能浪费食物。这是一只很大的田鼠。足够你举行初骨仪式,赛林举行初毛仪式,伊兰举行初肉仪式的了。”
“肉!我要吃肉了!”伊兰兴奋地跳了起来。她似乎把吃蜈蚣的快乐完全忘到了脑后。
“所以,昆郎,如果你想要一只完全属于你的田鼠,你可以自己到外面去抓!我几乎花了一整夜才找到了这一只。一年里的这个时候,提托的食物稀少。我已经累坏了。”
一轮大大的橘黄色月亮升上了秋日的夜空。它似乎就高高挂在赛林一家居住的那棵大枞树的上空,一道柔和的月光从树洞口透进来。在这样一个夜晚,举行猫头鹰们喜爱的、标志着他们的成长和时间流逝的仪式,真是再理想不过了。
于是,那天夜里,就在天亮之前,三只小猫头鹰举行了他们的初肉、初毛、初骨仪式。昆郎吐出了他的第一个像样的小食团儿,形状跟他的砂囊一模一样。砂囊把它挤压成一个连骨带毛的实心小球。“哦,是个很漂亮的小食团儿,儿子。”昆郎的爸爸说。
“是啊,没错,”妈妈赞同道,“真是值得称赞。”
昆郎第一次显出心满意足的样子。皮圈太太暗想,一只鸟有了这样高贵的消化系统,是不可能坏到哪儿去的。
那天夜里,从大大的橘黄色月亮开始慢慢滑下天空,到第一缕灰色的晨曦显露出来,诺图·奥巴给他们讲述猫头鹰们都爱听的歌佬时期的故事。歌佬是最古老的猫头鹰,所有其他猫头鹰都是歌佬的后裔。
爸爸说道:
“很久很久以前,在歌佬的时代,珈瑚王国有一种骑士般的猫头鹰,他们每天夜里都飞到黑暗中行侠义,做善事。他们只说真话,他们的目标是铲除邪恶,扶弱济贫,修补残缺,打击那些骄傲狂妄者,挫败那些欺凌弱小者的势力。他们怀着一颗高贵的心在空中飞翔——”
昆郎打了个哈欠。“这是不是真事儿呀,爸?”
“这是一个传说,昆郎。”爸爸回答。
“到底是不是真的?”昆郎抱怨道,“我只喜欢真实的故事。”
“昆郎,传说故事你一开始是用砂囊去感受,然后渐渐在心里变成了真实的。它或许会使你变成一只更好的猫头鹰。”